【四信】請將音量收細(試閱)

【四信】請將音量收細(試閱)




作為一個稱職的打工仔、優秀的酒吧經理、龍哥手下最能幹的下屬,藍信一絕對不是會在上班時打瞌睡的人。

一手撐著額側,另一邊手夾著枝藍色原子筆,裝模作樣地放在計算機上,卻久久都沒動過一下。低著的頭,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上。龍捲風在門口見到,不由得訝異,於是走進了員工休息室關心關心。

摺枱上有一本攤開了的帳簿,龍捲風瞇著眼瞥了一眼,發現帳目壓根不是這個月的。他轉動眼珠,瞄向睡得打起了呼來的員工——陰公嘍,怎麼累成這樣?明明是愈夜愈活潑的人,都已經不用他輪早班了。

「要瞓返屋企瞓啦,反正你啲年假都未放過。」龍捲風拖著語調慢吞吞地勸,又輕輕拍了拍信一的肩。

被叫醒的年輕人當堂嚇得坐直,倏地握緊的藍筆,在帳簿上拖了一道長長的墨痕。「唉屌……」信一見狀低聲罵道,手指徒勞地搓了搓紙張,又抹了抹嘴角——幸好沒睡到流口水——然後才察覺到身側罩下的人影,後知後覺地抬頭,驚覺老闆就站了在旁邊。

「大、大佬!」信一喚道,欲蓋彌彰地合上了帳簿。

龍捲風勾勾嘴角,從胸袋拿出煙盒,抖出一根來遞到信一面前,邀請問:「整枝?」他記得信一不挑煙的,他抽什麼信一就抽什麼,最重要是不用錢。

信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取過煙,放到嘴邊;正想拿出自己的打火機時,對方已經「鏘」一聲翻開蓋來打亮了火,為信一和自己點了煙。

龍捲風坐到摺枱另一邊角落的椅子,緩緩吸了一口煙,才邊呼著邊問:「搞乜啊?好少見你返工瞓覺㗎喎。」語氣裏也沒多少責備,反而是關心居多。

「對唔住大佬,無下次。」信一應道,眉頭緊蹙著,表現出認真與真誠。

「偶然一兩次,算啦,反正今日鋪頭都夠人用。」龍捲風拉來煙灰缸,抖了抖煙灰,狀似隨意地問:「係咪唔舒服啊?係就返屋企唞下啦。」

「唔係呀,我無事啊。」信一搖了搖頭。抵抗不住龍捲風溫和但不容糊弄的眼神逼供,信一只能老老實實地交待:「咪間離屋囉,都痴……」他吞掉幾欲出口的髒字「……線嘅,扑嘢扑撚咗成朝。停一停、傾一傾計,然後又扑過,隔住牆都聽到條女喺咁喺度嗌,嘈住人瞓覺。」

龍捲風想像到那情景,想像到信仔睜著眼睛躺在床上,眼白都是血絲,已經累得半死了,但偏偏被鄰壁的熱情交流搞得沒覺好睡,悲慘而荒謬得有點好笑。更慘是,他們的酒吧,昨晚(或者該說是今早,因為都淩晨了)才因為有情侶在男廁裏激烈親熱,戰況熾熱得連廁格隔板都倒了下來,要麻煩信一提著工具箱緊急維修。

「成朝,係成朝啊大佬!中間仲要換咗幾次女,唔同咗聲……都唔知間離條友碌鳩係咪石矢做嘅,咁樣扑法都未爛。」信一滿是痛苦地抱怨,但他愈講,龍捲風就愈忍不住笑。

愁眉苦臉的信一,深吸了口煙,然後皺著臉地說:「唉,總之我出門口返工個陣,順手喺佢門口上面痴咗張紙,雞乸咁大隻字寫住叫佢扑嘢細聲啲。」他揮了揮手,扇去快飄到老闆鼻前的二手煙,淡淡然地總結:「但願間離屋仲有少少羞恥心。」




走廊上,每個途經801室的人,在看到門板上貼著的紙張時,都忍不住捂嘴偷笑,甚至還拿出手機來拍照,放到社交平台、又或是傳送給親朋好友。

沒辦法,801室是頭房,就在樓層電梯口前,出入時想不經過它都不行。

膠紙太爭氣了,這張紙一直牢牢貼著。

當801室的住戶(也就是林杰森醫生)出門晨跑並發現到它的時候,已是明天早上的六時半。這張紙已經在他的門口,被張貼了近十多個小時,實在為時已晚了,它不僅僅被眾多鄰居閱覽過,還在網上廣為流傳。

「親愛的801室:

下次扑嘢麻煩細聲啲,謝謝合作:)

愛你嘅
鄰居
802室敬上」

林杰森從門板上取下信紙,飛快地看完內容後,便面紅耳赤地捏皺了紙張,揉成一團握在掌心。紙團的棱角磕著皮肉,但痛得不痛不癢,只覺怦怦直跳的心臟更加擾人,使得耳朵都熱起來,連黝黑的膚色都遮不住紅暈。

這時,走廊一端傳來動靜,似乎有人準備出門,嚇得林醫生急忙離開單位門前。他先是裝作若無其事地站在電梯前等,但想想,實在怕被鄰居辨出他住的是哪戶,於是又轉身推開了厚重的消防門,改走樓梯算了。

呃,健康嘛。




這天上班,因為某個姓梁的酒保臨時請病假,而一般能兼顧吧枱、亦樂意代班的老闆又去了旅行,導致出現人手真空。藍經理左看右看,和當日上班的內場外場手足你眼望我眼,最後嘆了口氣,硬著頭皮頂上空缺。

所以說,證書別亂考,別見老闆叼著煙的在搖雪克杯的樣子很帥,就一時腦熱去讀調酒課程,不然什麼事情都會落到自己頭上。

水電牌也是,到底為什麼要考,沒考就不會被人叫去修廁所,考完除了能被老闆笑盈盈地稱讚他真能幹外,也沒什麼別的好處……好吧,這就是他會去考的原因了,為了大佬。

藍經理長得俊俏,每天上班又打扮得特別精緻,平常就已經有不少客人慕名——慕臉——而來,巴著他要聊天要電話要IG,都被他以有事要忙閃到後場避開,但今晚,這門面招牌竟不躲不閃的,站在吧枱後,笑瞇瞇地招呼每個客人。

世界都要瘋了。

藍信一也快瘋了。

他每次端酒水時都被藉機偷摸了多少次,次數多到連他自己都忘記了,只知道下班時,手背都他媽被磨得變光滑了。至於那些寫了電話、或是各種聯絡方式的紙條及紙巾,在垃圾桶裏一直囤積,到收鋪時,竟厚得像雪堆一樣。

這些對藍信一而言,其實都只是小麻煩,真正令他困擾的,是整晚下來都不斷有客人請他喝酒,還期待巴巴地看著他。信一不賞臉的話,對方也不賞臉離開,令他想推搪到等會再喝(意即:不喝)都沒辦法,只能豪氣地仰頭一口乾掉。

當喝到第五杯時,皮笑肉不笑的信一暗地咬牙,心裏一再惦記膽敢請假的梁某人,暗忖對方最好是真的出了意外,真的傷到了腿,連站都站不穩,不然他絕對會親自打跛那混蛋。

整晚喝下來,就算信一酒量再好,又給杯裏兌了多少水,都得醉。

終於下班時,信一看東西已有重影,連走直線都有困難,完全不可能騎電單車回家,於是經由同事的攙扶,他被塞進的士裏,回到住所樓下。

的士一路行,烈酒在胃袋裏盪來盪去,最後還得請司機大哥中途停停,讓他打開車門,往溝渠吐個痛快。

吐乾淨、又小睡了一會,到下車時,信一感覺已經好了點,醉意稍微緩減,至少能自己下車。

在這種情況下,他起初其實沒有留意到自家門口被貼了什麼,尤其是那紙片不過是名片大小,直至他掏出鎖匙,額頭抵在門板上準備開門時,才感覺到有什麼磕著眉額。

眉頭緊皺著的信一,取下紙卡,抬起太陽眼鏡,瞇著醉眼,吃力地盯著小卡上的藍色字,慢慢地閱讀,嘴巴張張合合地無聲唸誦,一字一句辨認上面寫了什麼。

「802室:

那天耳機故障,電影播放出的聲音打擾到你休息,實在非常抱歉。
我日後看電影時會注意聲量。

801室上」

看後,信一的嘴角先是抖震,繼而微微上揚,然後弧度愈擴愈大,咧出牙齒,最後皺起鼻子,忍俊不禁,像個傻佬般自顧自地吃吃偷笑。額頭又再抵在門板上,信一止不住笑,但又怕半夜三更吵醒左鄰右里,唯有咬著嘴唇,把笑聲悶在胸膛裏。

一板一眼。

而且還特意強調是「電影」,又要提起耳機壞掉的事……嘖嘖嘖,欲蓋彌彰喔。

轉了個身,背靠到門板,信一斜乜了眼801室的方向。

單手鬆開了領帶,信一拿這片小卡扇了扇風,稍稍吹散臉上因酒意而來的熱燙,沒想到,就這麼一撥,竟把他的笑容也撥掉了。

小卡的另一面並不是空白的,上面工整地印著「林杰森醫務所」,還有診所地址、營業時間、診症醫生的學歷等資訊,通通白底黑字清楚列明,一絲不苟。區區一張醫生名片,當然不會讓藍信一生氣,問題是這面卡片的一角,用藍筆寫了一句:「有需要就來找我,八折。」

「你老味……」信一喃喃低罵,「啫係咒我病啫?」

話是這樣說,但他最終還是順手將卡片放進外套口袋。想了想,又改放到錢包裡,壓在身分證的後方。

開什麼玩笑!現在看一次醫生那麼貴,有折扣不拿白不拿啊!


梁姓酒保的腿是真的被車撞到,無法站立之餘,連右手也打上了石膏,目前還未出院,最快都要一星期後才能復工,而偉大的老闡在收到消息後,主動表示能改機票提早三日回港,但被信一極力制止了,不斷勸老闆好好度假。

「係大佬你放假前話交晒俾我㗎!就咁話!」信一蹙眉跟電話另一端的人說,語氣嚴肅又鄭重,但咬字特意放軟。他捏著衣袖的手,不自覺用力,心裏的緊張,只能靠這種小動作來宣泄;直至聽到對方低笑,信一才鬆了口氣。

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,信一說:「你記得買手信返嚟俾我哋啊!」

對方笑著答應。

斷了自己後路,那就唯有另覓出路。試過聘人填補空缺,但這不是今天說要招聘,明天就能有新人入職;也不是沒聯絡過關係好的舊同事或同行,看看有沒有酒保可以來替班,亦很幸運地,剛好有同行可以過來幫幾天忙,然而問題是,對方最快都要大後天才能上班。

計窮力竭的信一咬咬牙,認命了,心想不就是多熬一陣子而已嘛!頂多接下來三個月,他都不碰半滴酒來清肝。

結果來的客人比昨晚更誇張,從人數到熱情程度也是。

信一微笑著看向吧枱後方的人群,腦內悠悠迴響起當年到這間酒吧見工時,老闆語重心長地再三強調的話:「你放心,我們呢度係正經地方嚟……」

嗯,正經地方。

不著痕跡地,信一用抹布擦了擦手背,大口乾掉杯中物,皺眉嚥下。原本裝在杯裏面的,是偽裝威士忌的烏龍茶,但信一實在需要點酒精。

一杯、兩杯、三杯……到下班時,信一雖然遠沒有昨天那麼醉,至少能自己坐進的士裏,但腳步蹣跚,像在雲朵上走路一樣,本就宿醉的腦袋加倍暈呼呼的。

信一沿路扶著牆壁,慢慢踱至自家門前。他按著門框,站穩,騰出一邊手來,探進外套口袋……信一立即愣住,難而置信地拍了又拍,確定兩邊口袋都空空如也後,他馬上檢查褲袋、外袋內袋、恤衫胸袋,但通通都一無所獲。

鎖匙是弄丟了,還是從今早就沒帶出門?信一醉醺醺的腦袋不無惱怒地想;然而事到如今,即便記得鎖匙真的在屋裏,他也無法隔空取物。

信一拿出手機,看了看時間。

周日,所以酒吧營業至明天的凌晨四點,而眼下是周一的五時二十分。一個完美的打電話時間,如果他想氣死白髮蒼蒼的房東、又或者想下個月被大幅加租的話。

信一在家門前席地而坐,幽幽嘆了口氣。持有他家鎖匙的人,除了尊爵不凡的房東暨業主大爺外,就只有老闆和梁俊義那衰仔了,然而如前述,一個去了外地旅行,一個進了醫院。

至於開鎖……太陽都還未出來呢,哪來開鎖匠?

偏偏今天是周日,信一不禁再度嘆氣。如果是平日的話,到家時才凌晨一、兩點,信一絕對會毫不遲疑地轉身去酒店,不會在家門前乾等。

搓了搓臉頰,信一忍不住又嘆了口氣,頭往後靠在門板上,單手扯鬆了領帶,又摘下了太陽眼鏡,最後脫下皮褸,覆過來蓋在自己身上。

信一決定在門口小睡一會,等七點多快八點時,樓下的店鋪都開後,就下樓找鎖匠開門。


作為醫生,林杰森常常勸病人要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,早睡早起、勤做運動、多喝清水……全是些老生常談,病人每每聽完,都笑著點頭稱善,但通通都當耳邊風。

本著以身作則的精神,林醫生每句看似隨口一提的健康提示,其實就是他的日常生活。不煙不酒,飲食少油少鹽少糖,每天準時十時半便睡覺,然後每早六點鬧鐘一響就起床,梳洗過後便下樓晨跑,風雨不改。

這習慣自他能獨當一面,脫離公立醫院、並儲夠錢開診所後,就一直維持至今。
健康是為了長命,長命是源於生命中的期盼,只不過對林醫生而言,這更像習慣。

習慣了規律,習慣了一切井井有條,而這些,通通被前女友嫌棄為「無聊」,轉身另覓他歡,結果,林杰森更加找不到理由去顛覆這些習慣,於是便繼續自律下去。

今早也是如此。

剛洗漱完的嘴裏仍殘留著薄荷味,柔軟乾燥的毛巾搭在頸後,純黑色的訓練面罩遮了他半張臉。林杰森睡醒還不到一小時,腦袋裏的迷濛未清,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他板著的臉,會發現他其實仍有點睡眼惺忪。

然而瞌睡蟲在他回身鎖門的那刻,通通跑光了。

握著鎖匙的林杰森,眼尾餘光瞥見鄰壁的門口有一名男人坐在地上,背貼著門板,頭沉沉低垂,似乎不醒人事,嚇得他眼睛都瞠大了。匆匆扭了半圈,抽出鎖匙揣進衣袋裏,便立即趕到對方身邊觀察情況。

對方的衣著整潔精緻,披著的皮褸質地看著就很不錯,不像流浪漢;林杰森暗地判斷。

蹲了下來,林杰森拍了拍對方的肩,同時提高聲量喚道:「先生?先生?你有無事?」呼吸間嗅到對方滿身酒臭,臉頰仍隱隱泛著酡紅,應該喝了不少,而且沒多久前才剛放下酒杯。

對方夢囈了幾聲,含糊地嘀嘀咕咕,又盲揮了幾下手。「俾我瞓多陣……」林杰森覺得對方在講的是這句。

有意識,而且看胸口起伏,呼吸平緩穩定,見狀,林杰森稍稍放下心來。雖然心裏有九成把握,對方大概只是喝醉了,但醫者的習慣,讓他無法坐視不管。他又再拍了拍對方的肩,再次喚道:「先生?醒下?」

林杰森聽到對方似乎罵了聲髒話,但鍳於咬字實在不清,林杰森決定當聽不到,雖然他拍對方肩的力度,下意識加重了一點,令那人身體一歪,差點倒在地上。

這下,無論信一因為疲倦和醉意而睡得多沉都好,也不得不醒過來了。皺著眉頭,信一嘶的一聲抽了口涼氣——宿醉襲來,頭痛欲裂,不得不緊緊捂著額側,打圈搓揉。

「洗唔洗同你叫救護車?」林杰森問。

「唔洗……我瞓著咗啫,又未死……」信一氣若游絲地回答。他循聲音方向仰頭,想看看是誰那麼多管閑事,結果他甫抬起頭,就撞進一雙沉穩的眼眸,正專注且平靜地看著他。戴著的黑色口罩更加突顯出那雙眼。

這人的雙眼皮深得可以裝酒喝——信一心想。

「喔。」林杰森說完,便放任沉默蔓延。雖然他有點在意對方為什麼會睡在走廊,但這是人家的私事,他沒什麼立場打探。

眨了眨眼,信一慢慢拿起放在一旁的太陽眼鏡,撥出眼鏡腳,架回鼻樑上,還不忘撥了撥垂到額前的頭髮,整理了下捲髮的分界。

「啊,其實我就住呢喥。」信一敲了敲背後挨住的門,彎了彎嘴角,試圖讓他不至於落魄到,會被對方誤會成流浪漢,還特地解釋:「我唔小心漏低咗屋企鎖匙喺入面,所以等緊開鎖佬返工。」他抬腕看了眼手錶,「而家七點都未到,仲有排等。」

「嗯。」林杰森悶聲應道。

兩人對望無話,但信一打量得興致正起,腦袋不無雀躍地猜想,對方在口罩底下的臉會長怎樣,而林杰森本來就不是什麼話多的人,於是彼此都不怎麼覺得尷尬。

判斷對方一時半刻都死不了,林杰森便按著膝蓋站起身。視線上升,對方的門牌便映入眼簾……「802」林杰森盯著,想了半秒,霎時間千思萬緒浮上,讓他頓住了腳步。

他還記得自己不久之前,才往對方門板上貼了名片,而事件的起因,是他那該死的破耳機、曖昧情節過多的文藝電影……還有對方神秘的作息時間,讓他一直以為802室無人居住。

捏緊風衣口袋裏的門匙,林杰森回到自己家門前,開門進內,然後不消數分鐘,他又走了出來,只不過手上多了一條捲起的毛毯。

「俾你。」把毛毯遞到信一面前,林杰森低聲勸:「你飲完酒,體溫變化大,咁樣喺走廊瞓好容易凍親。」

語速不疾不徐,悶在口罩底下的聲音沉穩低沉,聽得信一耳朵一陣發癢。方才,信一瞧見了對方剛才進的是哪戶的門,便曉得對方正是早前擾人清夢的「石矢鳩」,心裏便想,光是聲線就如此得天獨厚,難怪當日戰況如此激烈。

高大壯碩、濃眉大眼、低音炮……這人職業還是醫生呢,口罩底下,若不是「插蘇鼻」、「孖潤腸嘴」,天下間恐再無公平可言。

「多謝喎。」接過暖毯,信一仰頭望向對方,眨了眨一邊眼,又勾勾嘴角,語氣輕挑地反問:「但一張毯咋?係借就借張梳化嚟啦。」信一在腦海裏飛快地翻找出那張小小的白色卡片,回想起對方姓甚名誰,便流裏流氣的調侃補充:「要懸壺濟世呀,林醫生。」

聞言,林醫生立即皺起眉頭,沉下聲回嘴:「再嘈就同你妙手回春。」

話說出口了,才想起對方並不是坐在診症椅上的病人,而不是那群已經習慣被冷漠對待的街坊。

藏起已經緊緊握起的拳頭,林傑森想了想,一本正經地答道:「我張梳化你瞓唔到。」

信一聽到,忍俊不禁,心想他也就隨口一說,怎麼這人竟認真考慮?傻了吧,他可是全身酒臭、睡了在屋外走廊,而且平日作息日夜顛倒,看著可不像什麼正經人家……哪怕沒有這些因素,香港地,怕是只有痴線佬才會讓陌生人入屋睡在自家的沙發上吧?

笑了笑,信一本想開口打圓場,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後話:「單人梳化,唔夠你瞓。一係你瞓我張床?」語畢,林杰森的眉間皺得更緊,打量了下坐在地上的信一幾眼,嚴肅地要求:「但你要沖涼換衫先。」

「我啲衫你應該啱著,借俾你,唔洗還。」他說。

信一頓時呆住,發愣了數秒,才反應過來,不太正經地問:「咁底橫呢?」

「著少陣你兄弟會凍親?」林醫生開始後悔關心他的鄰居。

「會啊會啊,佢會流鼻水㗎醫生,好陰公㗎。」信一連連點頭,一臉認真地胡說八道。

對方的無賴程度,實在超出林杰森的想像——早知802室住的是這般流氓,放著讓他凍死算了——只見林杰森結舌了半晌,才作勢揮拳,色厲內荏地恐嚇:「再嘈就打柒你。」

話雖如此,林杰森不是個言而無信、出爾反爾的人,還是個長了鱷魚頭的「老襯」,於是臭著臉的他,還是伸出了手,遞到對方面前,手掌朝上,招了招,示意對方搭手上來。

林杰森邊拉起鄰居,邊兇巴巴地說:「等等摷包紙底褲俾你,咪再嘈。」

聽見此話,信一又忍不住笑,還笑得腰腿都沒了力,哎喲一聲,歪歪斜斜地挨到對方肩上。


===試閱結束===

正文完,謝謝大家收看本故事。
電子書(CxC)及實體本都會收錄一篇番外後日談,暫無計劃公開。


《請將音量收細》
售價:HKD50
配對:四信(林杰森(四仔)X信一)
頁數:24頁(1.1w字,正文+番外)
尺寸排版: A5/繁中豎排/右翻/騎馬釘裝
場次:港產Only_2025
攤位:C05-香港失智青年人力資源有限公司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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