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單身男女-申啟】沉沒成本（3）

• 《單身男女》同人文／張申然X方啟宏 
• 單2 IF結局「程子欣誰也沒選」路線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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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 

「老闆……」

方啟宏循聲抬頭，看到秘書臉有難色，手上提著兩個沉重的紙袋，不消說，又是張申然送來的外賣。

外賣送了多少天，方啟宏的窗簾就關了多少天，如今算來，竟有八天沒在房內曬過太陽了，難怪放在辦公室一角的虎尾蘭，愈來愈垂頭喪氣。方啟宏走到窗邊，拉高了半道簾，讓陽光略略照進室內，又不至於讓對面樓窺探到這邊的情況。

「佢今日送咗啲咩嚟？」方啟宏說著，矯正過窗前建築模型的擺放角度，讓光線如他所願地穿過木條橫豎間的縫隙，在地上投下一片菱形花紋。

秘書低頭看了看袋裏，不太確定地回覆：「好似係……點心個類？一盒盒咁。」她把外賣放到一旁的桌子上，翻出收據，唸出餐廳名，是中環區內頗有名氣的老字號茶樓。

方啟宏無意識地蹲到地上，雙手搭在矮桌邊沿，著迷地凝視著建築模型，在對方的話音落下後數秒，才如夢初醒般驚醒過來。他回頭向秘書笑了笑，問：「啲嘢你哋啱唔啱食？啱食嘅話拎啲去啦，我實在食唔晒。」

「但好似之前咁，啲飯盒面全部痴晒memo紙，仲寫住『有毒』……」滿臉為難的秘書說著，撕了其中一張便利貼下來，展示給方啟宏看，又不忘勸喻：「老闆啊，不如你都唔好食，同我哋一齊出去飲茶啦？」

也不知那個賤男在和她的老闆玩什麼遊戲，一個天天準時在午膳時間送外賣來，一個每天看到飯盒上寫著「有毒」也照吃不誤，搞得好像……張申然在追她的老闆一樣。

想到這裡，Joyce不禁打了個寒顫，連忙再勸：「老闆呀，個個張申然好衰㗎！你唔好心軟啦！」她不敢提起老闆那隻死得慘烈的寵物，但光憑那件事，她已經覺得方啟宏絕對可以憎恨張申然一輩子，哪怕她的方老闆是個心腸極好的大善人。

「放心，佢唔係真係嚟落毒，我知佢玩咩嘅。」方啟宏好脾氣地安撫了句，又說：「你哋去食飯先啦，午市茶樓都難搵位呀。」

待滿臉不放心的秘書也離開公司後，方啟宏回到座位上，擦乾淨桌面，把一盒盒外賣從袋裏取出。各式點心放滿方啟宏的辦公區域，叫他連想把鍵盤放在手邊，邊吃邊工作都無法。嘆了口氣，方啟宏實在不曉得張申然是如何隔空讀心的，怎麼每次都能精準預判出他打算做些什麼……可能對身體不太好的行為，並提前攔阻。

從紙袋裏取出最後一件東西，方啟宏看著枝裝烏龍茶上貼著的「毒酒！」標籤，忍不住搖頭失笑。

這時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
「我希望你對蝦敏感啦！佢啲蝦餃大大隻又足料，食完包保你過敏！」對面樓的投資公司老闆又先聲奪人地嚷嚷，也不知是哪來的美國時間，明明港股都未收市，竟然還有空打電話。

方啟宏看過卓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介紹，曉得對方之前主力做亞太資本基金，近年統合並拓展成環球宏觀多元基金，無論如何，港股都不是張申然棄守的地盤，實在搞不懂這人為何如此空閒。

趁著對方換氣的空檔，方啟宏無奈地喚道：「張申然。」

「嗱！啲燒賣上面啲蟹籽呢，我查過喇，原來好毒㗎！仲要加埋碟牛肉球，哇！簡直係火上加油，仲係高濃縮無鉛汽油呀！」

電話那頭繼續喋喋不休，全無停止的跡象，方啟宏只好加重語氣：「張申然。」

然而對方完全不理會，依舊吵吵嚷嚷：「你啲番書仔唔識中醫咋，蝦蟹牛肉呢啲出晒名好毒㗎！至於啲春捲呀、錦露雲吞呀、鹹水角呀呢啲煎炸嘢就更加——」

「張、申、然！」方啟宏走到窗前，一把撥開簾子，黑著臉狠狠瞪向對面。

講得正興起的張申然，一與方啟宏對上眼，頓時噤了聲。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拉開窗簾，怔了怔後，才有些心虛地咂嘴：「嘖！咩啫！我未講完啊！」

「但我想講，你真係買太多喇，我食唔晒呀。」方啟宏的語氣回復溫和，只不過略帶無奈。

方啟宏側了側頭，忽發奇想地邀請道：「你食咗飯未？未食就過嚟幫手食啲啦！」

電話立即被掛斷了。

＊

「呢枝『毒酒』落咗咩？」方啟宏取來兩個玻璃杯，在擰開烏龍茶的瓶蓋時隨口問。

張申然撐著臉頰，斜乜了他一眼，沒好氣地回答：「砒霜呀！仲落咗成斤，歡唔歡喜呀？」同一個玩笑講了八天，張申然自己都覺得有些膩了，可方啟宏卻莫名很受用，害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配合。

「咁咪杰過水泥？」方啟宏調笑反問。

烏龍茶平均地斟成兩杯，他特地把貼在樽身上的「毒酒」標籤撕下來，仔細地貼到張申然的杯子上，才遞給對方，隨後坐到張申然對面。

張申然遞了一雙即棄筷子過去，方啟宏順手接過。正當張申然準備大快朵頤之際，卻見方啟宏竟閉上了眼，雙手合十，微微低下了頭。見狀，張申然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，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做飯前祈禱。出於禮貌，他沒有起筷，默默地等着。

待方啟宏睜開眼，張申然才試探著問：「你有宗教信仰？」

「細細個屋企人就帶咗我去受洗，喺加拿大個邊。」方啟宏答得有些模稜兩可，明明張申然問的是一道是非題。

方啟宏想起剛才對方在電話裡那番雀躍的語氣，料想這人肯定很喜歡這家的點心，便體貼地先夾了一隻晶瑩飽滿的蝦餃到張申然碗裡，然後才夾自己的份。

「唔該。」張申然謝過，咬了一口蝦餃，又裝作不經意地追問：「但之前無見你食飯前要祈禱嘅？」

方啟宏有些訝異，沒想到張申然竟會留意到，也想不出對方是從哪餐飯時發現的……在今日之前，他們並沒有同桌進餐過吧？眨了眨眼，方啟宏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，含糊其辭：「之前有啲迷惘，所以……」

語畢，他瞥向張申然。

張申然疑惑地回望他，只見方啟宏像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，放下筷子，直視著張申然的眼睛，說：「唔好意思，一直都未同你講——」他向對方彎了抹微笑，語氣真摯地道謝：「——多謝你。」

張申然被他的認真，弄得渾身不自在，便一邊嚼著蝦餃，一邊含糊嘟囔：「痴線，聽唔明你講咩。」

「我係話，我多謝你個晚call車、多謝你嘅外賣、多謝你雖然係賤男，但又賤得幾好人⋯⋯」方啟宏數著數著，不禁失笑。

「雖然我唔知你係良心不安、定呢啲都係你準備識新女仔嘅部署嘅一環，總之，我多謝你。」

頓了頓，方啟宏拿起玻璃杯，抿了口茶後，才繼續用溫和的語氣，決絕地說：「但同一時間，我好希望你可以唔好再出現喺我面前。」

張申然瞬間停下咀嚼，雙眼瞠圓，但全身肌肉通通僵住。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秒凝固，他緩緩放下筷子，臉上的玩世不恭褪得一乾二淨，沉聲質問：「因為我會令你諗起程子欣？」

方啟宏沒有逃避他的目光，平靜地點頭，毫不避諱地坦然承認：「因為你會令我諗起程子欣。」

「即使佢唔會再返嚟？」張申然眼神一暗，語氣裡多了一抹自嘲。

「即使佢唔會再返嚟。」方啟宏沒有一絲動搖。

「你會掛住佢。」張申然死死盯著他，每句問題都像一步步將死對方的落子，被逼上絕路的卻是他們雙方。

「係，我會掛住佢，」方啟宏應得爽快。他緊盯著面無表情的張申然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又徐徐吐出後，將兩人在這段時間內刻意忽略的問題，直白且殘酷地攤開在彼此面前：「正如我好相信你都一直掛住佢。」

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，狠狠地扇得張申然頭昏腦脹。

張申然臉色煞白，隨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，「啪！」的一聲猛地拍枱站起身，連帶震得杯裡的烏龍茶都晃了出來。

「我無！」他厲聲否認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方啟宏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裡帶著看透一切的悲憫：「張申然，你做人誠實啲啦——」

「你做人現實啲啦！」張申然怒目相向，歇斯底里地連珠炮般吼道：「隻股停牌喇！仲死攬住唔放！唔放低就係你㗎？專一好巴閉啊？你專一俾邊個睇啫？哈？洗唔洗頒個獎俾你啊方生？大家都係男人，好心你咪係到標奇立異啦火星人！」

張申然單方面地罵完一大輪後，瞪著抿緊了嘴唇沒說話的方啟宏，半晌後，才狠狠一踢椅子，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。

方啟宏坐在原處，看著那道憤怒的背影，雙手抱胸，拒絕開口。

怎知沒走幾步，那雙皮鞋的主人，竟又帶著一身怒火霍地折返回來。

黑著臉的張申然，咬牙切齒地奪過方啟宏手裡的筷子，風捲殘雲般將桌上每樣點心都夾了一隻塞進自己碗裡，隨後一言不發地端著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點心，再次氣沖沖地狠狠摔門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