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單身男女-申啟】沉沒成本（4）

• 《單身男女》同人文／張申然X方啟宏 
• 單2 IF結局「程子欣誰也沒選」路線 
• 2026年12月聖誕RG新刊預定 

第四章

時值二零一五年四月，內地基金投資港股的限制放寬，市盈率窪地吸引北水南下，資金像海嘯一樣湧入香港，恒生指數在短短幾天內瘋狂飆升數千點，哪怕是全然不懂投資的人，在這段時間閉著眼睛入市，都能賭中買到會升的股票。

張申然看著自清明假後的進帳成績，又瞥了眼螢幕上的交易情況，全部都亮眼到本該讓人心情大悅，就像全公司的職員在港股收市的一刻，都當堂歡呼慶祝。John哼著歌，舉高雙手跳起了奇怪的舞蹈，一路得意忘形地扭進老闆辦公室，卻在一望到張申然黑過鑊底的表情時，馬上收起所有快樂，原地立正。

斜乜了John一眼，張申然揮了揮手，示意對方趕緊滾蛋。

「我走我走，我走緊喇啦啦！」John聽話離開，又再跳起奇怪的舞蹈，只不過跳到去門口，他忽又停下來，回頭問：「老闆，咁今晚你嚟唔嚟㗎？」

作為老闆，眼見公司最近賺大錢了，恰逢又到周五，自然應該有所表示，因此他早就吩咐秘書訂位包場，請全體員工下班後到蘭桂坊的酒吧慶祝。

他沉吟片刻，才冷哼一聲回答：「痴線，梗係去啦！我俾錢㗎！」

自午飯起便卡在心頭的惱火，非但沒有隨時間而消退一分一毫，反而因為不斷回想起方啟宏那句「我好希望你可以唔好再出現喺我面前」而加倍窩火，正需要好好瘋玩一場來清洗記憶。

計劃是這樣的。

一到酒吧，下屬們一杯接一杯地拱，而張申然來者不拒，近乎把什麼類型的酒都喝過一輪。下屬們見老闆都喝瘋了，便專挑烈酒來點，部分水面還在燃燒便推到來張申然面前，高呼催促要他一口乾掉。

如此下來，就是酒豪也得醉。

到洗手間吐過一輪後，張申然回到座位上，喝著John遞給他的冰水，眼神放空。周遭的環境喧鬧無比，人人臉上都帶著酡紅與笑容，然而張申然卻覺得自己心情抽離到格格不入。

抹了把臉，張申然一聲不吭地站起身，拿著外套靜靜離開酒吧，腳步搖搖晃晃。他下意識坐進開篷跑車裏，砰一聲關上門後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這般狀態開車，無疑是醉駕。

自己會喝那麼多，完全是方啟宏的錯——醉醺醺的張申然心裏遷怒完，拿出手機，忿忿地打了給近來每天都會致電的號碼。

「喂？」方啟宏很快便接聽了電話，明明這時已經是深夜。

「喂！方啟宏！」張申然嚷嚷，舌頭都幾乎伸不直，「你而家即刻同我過嚟！蘭桂坊！我請你！快呀！」並且報上了地址和酒吧名。

「你飲醉咗？」方啟宏問，語氣裏有濃濃的不滿與擔憂。他不難聯想到，是自己在午飯時講的話，才會讓對方在下班後喝醉成爛泥。

張申然打了個響亮的酒嗝，足夠回答對方的問題。

「你喺原地等我，我而家過嚟。」方啟宏說完，不忘叮囑：「我嚟接你，你唔好揸車。聽唔聽到？我叫你唔好自己揸車呀！」

掛斷電話後，方啟宏立即放下筆，筆尖在撞上紙面時，在設計圖上暈染出一小團墨跡，但他也來不及心痛了，連發現都不曾發現。他急忙穿上外套和拿起隨身物品，連公司大門都沒鎖，決定信任電子門鎖的安全性。

公司離蘭桂坊不遠，但每到燈口，方啟宏都心急如焚，總擔心著張申然突然腦筋一抽，真的擰匙開車。他不知道那個人喝得有多醉，但剛剛那個電話，張申然顯然連咬字都無法咬清，絕對不是幾杯啤酒的程度。

當方啟宏到達酒吧時，才曉得張申然的公司今晚包了場，而他截住幾個有點眼熟的員工，一一問他們張申然的下落，竟然沒有一人答得出來。如是者，焦急地找了一圈後，步出酒吧，才發現張申然的坐駕就泊在不遠處，而車主正坐在駕駛座上呼呼大睡。

駕駛座。

方啟宏才剛放下的心，又猛然揪住。如果自己晚到幾分鐘，醒來的張申然會不會糊里糊塗地開車？開著這樣的跑車醉駕，簡直是在跟死神相親。

揚高手，本想一掌打下去，但中途又收斂了力度，最後方啟宏只是推了推張申然的臉，喚道：「喂，張申然！起身啦！唔好瞓喇！」

張申然聞言，只是扁著嘴巴一昧搖頭，眼睛既沒有要張開的打算，亦不願下車。

見狀，方啟宏無奈地嘆了口氣，退而求其次：「咁你一係坐過隔離繼續瞓啦？好無？」

張申然含糊地抱怨了一堆，不過這次總算肯挪動他尊貴的屁股，讓出了駕駛座。方啟宏抿了抿嘴，心想自己的車子現在只是隨便停泊在街邊，等等肯定會被抄牌……那疊「牛肉乾」，他一定會送到張申然的公司，逐一報銷。

引擎隆隆發動，車子開出。從鬧市平穩地駛到公路，花了約莫半小時，而總算被晚風吹醒了的張申然，這才睜開眼，呆呆地望向旁邊正專心地開著車的方啟宏，眨了眨眼，又捏了下自己，確定不是在做夢後，才問：「我哋去緊邊？」

「我屋企。」方啟宏皺著眉回答，「啱先你瞓咗，我問唔到你地址，所以去咗我屋企個個方向先。」他匆匆瞄了張申然一眼，問：「你係咪住跑馬地？我記得我聽程子欣講過。由呢到兜返轉頭，需要啲時間。你可以再瞓一陣先。」

張申然揉著眼睛，主動提議：「唔洗咁麻煩啦，我去你屋企就得，如果你唔趕我出門口。」

「我屋企好細，唔知張老闆住唔住得慣。」方啟宏立即婉拒。

「喔，我份人其實無咩要求嘅，如果方生你無梳化，我瞓地下都得。」張申然笑瞇瞇地死皮賴臉。本來也只是為了方便對方，但見方啟宏如此不情願，他的好奇心便被引發了出來。

方啟宏斜乜了張申然一眼，皺眉反問：「我似會咁樣虐待人咩？」

「唔似啊！你咁好人。」張申然立即回答，不忘賣乖稱讚對方：「我都估唔到你真係會嚟，多謝你啊。」

方啟宏撇了撇嘴角，不滿地指出：「醉駕死嘅唔只係你，仲有其他道路使用者，咁樣好自私！」

「你好似政府啲廣告。」張申然想也不想便說，而方啟宏的眉頭立即皺得更深，嚇得張申然連忙扯開話題：「咁婚禮個陣呢？你又做咩救我？」

話說出口，張申然發現自己根本止不住話匣，忍不住把纏在心頭許久的疑惑問出：「我同你爭女、又同你打交——仲要打過兩次——都未止，仲唔小心整死埋你隻寵物青蛙……我真係點諗，都諗唔到個陣你做咩要冒住生命危險爬上天台救我？仲要將成大半個人都攀出天台，唔知仲以為我係嚟搶走你。」

張申然抬起眼，望向倒後鏡中的方啟宏，直白地問：「其實你有無諗過，如果你個陣無咁好人，由得我跌死，你而家已經同程子欣結咗婚？」

聞言，方啟宏竟然鬆開眉頭，朗聲笑著反問：「咁又點啫？如果我真係咁做，你贏晒啦！張申然！程子欣呢世都唔會唔記得你，我先無咁蠢呀！」

張申然不否認自己的確有這打算，只不過：「我問緊你點解？單純為咗『贏都要贏得光明磊落』？」咁憨居？

「係啊。」方啟宏應得爽快，臉上的笑容還未收回來。

「同埋……」他抿著下唇想了一會，然後才輕輕開口續說：「我諗我喺個一刻，其實好羡慕程子欣。」

電台主持也許在這輛車上安裝了竊聽器，才會在這個時候，播起了那首《我願意》。方啟宏聽著聽著，忍不住低聲跟著哼唱：「我願意為你，忘記我姓名……」他收回了笑容，神情略顯寂寞地喃喃：「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裡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……」

張申然聽到方啟宏的回答，怔了好一會兒後，才扯扯嘴角，莫名尷尬地承認：「其實我都係。」所以蘇州求婚之役，他輸得心服口服，無話可說。為對方興建一棟以她的背影作設計藍本的摩天大樓，就算是溝女無數的張申然，也不曾想過有這樣的心意表達方法，同時間，對方的專一和深情，張申然自問完全無法相比，因此當時的他深信，程子欣和方啟宏結婚才是最幸福的選擇，因為就連張申然，都不得不承認方啟宏的深情連他都有點被打動。

方啟宏聞言，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。

世事往往荒謬得叫世人無奈……情敵的所作所為，竟是最貼合自己的浪漫審美學，這到底算什麼呢？

惺惺相惜嗎？

＊

明明前一刻還正常對答，下一刻又立即醉到脫軌，方啟宏實在拿對方沒輒，只好真的載張申然到自己家。

方啟宏握著鑰匙站在家門前，忽地開始猶豫。在旁的張申然見他呆站著不開門，便出言催促：「做咩？唔係事到如今先反口啊嘛方生？」

原本站得好好的張申然，說著就挨到牆上，一副腿軟得要站不穩的模樣。

「我屋企有啲亂。」方啟宏瞥了張申然一眼，眉毛不曉得是為誰而皺。

「所以呢？」張申然望著他，「唔係真係趕我走啊？」

方啟宏低頭沉默了一會，猶豫再三，最後還是擰動鑰匙，咔噠一聲打開了門。張申然一踏進去，就明白方啟宏在遲疑些什麼——他的屋裏，充斥著頗為濃烈的酒味。

隨便放眼一望，都能看到散落在客廳各處的空酒瓶。顏色各異的玻璃在燈光折射下，閃爍著如浪花般的粼粼亮光。

方啟宏默默放了雙拖鞋在張申然腳邊，然後抽出一個垃圾袋，彎腰一一拾起那些酒瓶，張申然見狀，便主動幫忙。

「唔使，你去沖涼。」方啟宏側身避開，輕輕婉拒。他垂下眼簾，似乎只想獨自收拾這些狼藉。

張申然嘴唇開合了幾下，一時有些語塞。他當然料到方啟宏情傷未癒，肯定過得不好，卻沒想到，在這個男人平靜地如常上下班、甚至還有心思搭理玩笑話的背後，私底下在家竟然喝酒喝得那麼誇張。

「其實我自從一年前求婚失敗之後，就一直瞓唔到覺。除咗返去程子欣以前住嗰個單位之外，我喺邊到都瞓唔著。」張申然忽地開口，自嘲地笑了笑，「就算係自己屋企都一樣。好恐怖，屋係佢揀、傢俬係佢揀，我住喺入面，點可能瞓得著。」

也許是酒精還在發揮效力吧？才會讓張申然願意主動坦露心裏的傷口。

聞言，方啟宏緊抿下唇，頓住了收拾的動作，回首望向他。

「……呢間屋都係佢揀。」方啟宏說完，接連眨了幾下眼睛，眼眶有些發熱，苦澀地說：「好你少少，屋內傢俬大部分係我揀，但最弊就係——」他放下垃圾袋，草草抹了把眼睛，「——床褥係我哋一齊揀。」

「床褥？」張申然反問後，便探頭四下張望。

在找到主臥室的位置的剎那，他便直接一把扣住方啟宏的手腕，強硬地將人往睡房裏拖。一個是醉酒佬，一個是被醉酒佬拉著走，自然都走得磕磕絆絆，沿路還乒乓作響地踢到不少空酒瓶，沒當場摔倒都算兩人好運。

「呢張係咪？」張申然問完，便順勢將方啟宏推倒在床上。

方啟宏跌進柔軟的床鋪，仰頭望著俯視自己的張申然，有些摸不準這人到底想幹嘛，因此沒有第一時間逃開。

「由今晚起，你再瞓上呢張床嗰陣，唔會再記得點同程子欣揀床褥。」張申然一邊說著，一邊單膝跪上床，整個人覆在方啟宏身上。他用那滿身酒氣的身體緊緊壓著對方，將方啟宏抱了個滿懷，並趁著這人還處於極度震驚的空檔，側過頭，在他臉頰上「吧唧」一聲，用力地親了一口。

「應該足夠衝擊到令你唔記得其他嘢喇啩？」張申然得意洋洋地說完，又捏了捏方啟宏的臉頰，隨即就像像斷電一般，兩眼合上，腦袋一歪，趴在方啟宏的頸窩裡呼呼大睡過去。

方啟宏呆愣了足足數秒才回過神，有些慌張地想要推開對方，然而懷裡的醉漢沉重得像一塊巨石，紋風不動，還依舊發出均勻的鼾聲，絲毫沒有被驚動，讓方啟宏心裏不禁懷疑這人剛剛講的失眠故事，會不會僅僅又是張申然的那張漂亮嘴巴裏吐出的另一個漂亮謊言。

被親過的地方滾燙得厲害。方啟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，心想大概是對方的酒精傳染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