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單身男女-申啟】沉沒成本（5）

• 《單身男女》同人文／張申然X方啟宏 
• 單2 IF結局「程子欣誰也沒選」路線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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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昨晚的記憶，張申然有些模糊了。

他只記得自己打給了方啟宏，然後那人氣沖沖地趕過來，駕著他的瑪莎拉蒂，駛了好長一段路去到了方啟宏的家，期間，他們又好似天南地北地聊過一會，再來是那人在收拾的身影……最後，便是現在醒來的瞬間。他的手臂麻到幾乎失去知覺，看來似乎是一整晚都緊緊抱著懷裏的人，未曾鬆手過。

與他人同床共枕，對張申然而言簡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但回顧迄今為止的人生，抱著另一個男人起床，還真的是第一次。

懷裏的人，即使仍在睡夢裏，眉間還是皺得厲害。張申然盯著看了一會，忍不住伸手，指尖輕輕抵上對方的額頭，試圖撫平那道褶皺。就在此時，方啟宏靜靜睜開了眼，略帶惺忪的目光與張申然對望。幾秒後，張申然便前功盡廢……方啟宏又皺眉了。

他掙開張申然的懷抱，轉頭看了眼鬧鐘，隨即起身離開床鋪。天未亮透，空氣中隱隱還帶著寒意。方啟宏披上晨袍，回頭瞥向還躺在床上的張申然，平靜地問：「你要幾點返到公司？」

點解唔係追究自己做咗成晚人肉攬枕呢件事？張申然挑了挑眉，還是回答：「我係老闆，我鍾意幾點返就幾點返。」仲要最近個市咁好，應該無咩嘢要出動到老闆做決定。

方啟宏抿住下唇，說不清是否滿意這個答案。「我拎牙刷同毛巾去客廁，你想起身個陣就拎去用啦，用完揼咗佢就得。」他邊說邊打開衣櫃，取出自己的換洗衣物，準備洗他昨晚就該洗的澡，「衣櫃入面嘅衫，你著到就隨便著，著唔到就打電話叫你助理買過嚟俾你。」

「車匙喺玄關櫃嗰個玻璃碟上面，你架車泊咗喺停車場。你等陣搵下，搵唔到就問保安。」方啟宏的語氣平淡到像在交代公事，叫張申然摸不準自己昨晚做了什麼事、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
「大門門鎖會自動反鎖，你走嗰陣拉埋道門就得。」方啟宏抱著衣服，偏了偏頭，盯著張申然問道：「仲有無嘢要問？無嘅我就沖涼返工。」

「有啊。」張申然撐起身體坐直，賣乖地笑著，試探道：「你肚唔肚餓？我請你食早餐吖？」

「唔需要。」方啟宏拒絕得斬釘截鐵。

他抱著衣物走進浴室，隨後，再也沒跟張申然說過半個字。

一天如此、兩天如此、三天亦同樣如此，而張申然透支了自己畢生的耐性，等了方啟宏足足七日。

七日！

都夠上帝再創世一次了，竟然還不夠讓方先生拿起電話！

張申然重重放下電話，惱怒地瞪著話筒。而那頭仍懵然不知地播放著冰冷的錄音：「對唔住，你所打嘅電話號碼暫時未能接通，請遲啲再打過嚟吖。」

外賣拒收、電話拒聽、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差沒直接把辦公室搬出中環。這般明確的拒絕姿態，叫張申然既氣惱又……委屈。

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，才會令兩人的關係在短短一晚之內直插冰點？而既然要把他推得那麼遠，又為何要在那個早上，事無巨細地跟他交代那麼多，而不是直接逐客出門？

自己在醉後到底做了什麼？

張申然第一次如此痛恨酒精搶走了他的記憶。

情緒屈著屈著，在心頭愈滾愈大，最後通通被他在心底歸類為怒火。張申然向來不是會生悶氣的人，他生起氣來，就一定要找人負責。

這便解釋了為何此時此刻，他會被方啟宏公司的幾名保安層層包圍，而秘書Joyce更是守在最前方，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。

辦公室內，方啟宏見內線電話一直打不通給秘書，無奈之下只好親自拿著杯子出來續咖啡，怎料一出來，就迎面撞上了這齣雞飛狗跳的鬧劇。

「做咩事？」方啟宏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，眉頭皺得連眼睛都瞇了起來。

「我搵你——」「佢搵你——」「方生，有個先生話要搵你！」

三方人馬同一時間開口，聲浪層層疊疊堆在一起直衝耳膜。方啟宏登時因頭痛而皺起了臉，還在宿醉的他，實在受不住這種聲量刺激。

「張申然，你講先——」方啟宏深吸一口氣，抬手做了一個手勢示意，「——噓！其他人安靜。」

張申然先挑釁地環顧周遭，還衝著Joyce抬抬下巴後，才望回方啟宏，眨眨眼睛，勾著嘴角邀請：「搵你飲酒，而家。」

「痴線……」方啟宏立即低罵了一句，轉身就想回辦公室，咖啡也不續了。

「一杯！」張申然衝著他的背影喊道。方啟宏連腳步都沒停一下，完全不為所動，見狀，張申然就高聲追加籌碼：「三十六、廿四、三十六！一打！」

這回輪到秘書的表情扭曲了，而目標人物方啟宏則走得更快。

「都唔啱？」張申然咂了咂嘴，索性不要臉到了底，跨步上前大聲自薦：「咁一八零，一個！如果你唔計你自己嘅話。」

方啟宏的身形猛地僵住，呆了幾秒後，才霍地轉過身。氣到臉紅的他直直指著門口，不客氣地厲聲斥喝：「Get out！」

張申然當然曉得剛才那句會惹怒方啟宏，只不過他另有打算。

「我酒都拎埋上嚟……嗝！」他一邊嚷嚷著，一邊從西裝外套的內袋裡，變魔術般取出一瓶威士忌。他當著眾人的面一把擰開樽蓋，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，「嗱！我而家走就係酒駕！到時我有咩三長兩短，都一定入落你數呀我同你講！」

目光落在那瓶威士忌上，方啟宏的呼吸又是一滯——那支酒，分明是之前在婚禮上，他親手塞給張申然的那瓶。

方啟宏平生都沒見過如此無賴的無賴之徒！

抬手捂住整張臉，他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口，好不容易把翻湧的怒氣壓下去，才放下手，冷冷地開口：「好，一杯。」方啟宏從指縫間很狠瞪著張申然，嚴厲警告：「講明先，我聽朝要返內地傾生意，無咩時間同張生你玩。」

張申然一見對方鬆口，頓時雲開見日，但嘴巴還是忍不住：「哇，乜你講嘢咁難聽嘅，咩叫玩……唉！得！好！我唔講！」眼見對方的臉色漸沉，張申然生怕方啟宏反悔，連忙截去話頭，改為喜滋滋地催促：「你快啲拎車匙啦！」

＊

講到明一杯，就只喝一杯。

方啟宏本想隨便叫杯啤酒，一口氣乾完就走人，但張申然早料到他會耍賴，於是搶在方啟宏開聲前，就搶先拍桌跟酒保落單：「俾杯Flaming Lamborghini！」

燒到冚冚聲咁，我就睇你點飲！呢下點都要坐耐啲啦？張申然在心裡暗暗偷笑。

「吓？」方啟宏難以置信。一見張申然得意洋洋的奸笑，意會過來的他當堂翻了個白眼，轉頭對面露難色的酒保說：「唔洗理佢，俾兩杯啤酒就得。」隨後他狠狠瞪向張申然，語氣強硬地說：「十五分鐘。唔OK嘅話，我而家就走。」

「得！」張申然立即讓步，但還是不死心地討價還價：「但至少都俾杯深水炸彈我吖？啤酒咁，好空虛喎？」

「你真係好煩……」方啟宏不客氣地抱怨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脾氣，轉頭跟酒保客客氣氣地微笑道：「唔好意思，麻煩你上多一shot烈酒俾佢。」

頓了頓後，方啟宏加深了笑容，向酒保補充要求：「有幾烈得幾烈，最好可以毒啞佢，唔該。」

語氣和態度雖然彬彬有禮，話語內容卻對張申然極其無禮。平時溫文有禮的火星人，此時竟然如此尖酸刻薄、張牙舞爪，張申然覺得相當新鮮，不由得嘖嘖稱奇。

「你有咩想講？」方啟宏不耐煩地問。

「等啲酒上咗先啦。」張申然說完，又再次打開了菜單，殷勤地問：「餓唔餓？嗌啲嘢送酒？」

「唔需要。」方啟宏抱著手，拒絕得斬釘截鐵，又不忘提醒：「你得十五分鐘時間，已經計緊時。」

烈酒與啤酒很快送上。酒保放下酒杯時，忍不住打量兩名臉色陰沉的客人，有點怕他們會當場打起來。

「唔該。」方啟宏先開口，說完，等酒保離開後，才瞪著張申然，直白地催促：「而家兩杯喺晒到，講得未？」

張申然扯了扯僵硬的笑容，繼續打哈哈：「飲啖先再講都得啩？」

「好。」方啟宏重重地點一點頭，當即舉起酒杯，咕嚕咕嚕地一口乾完整杯啤酒。他倒過杯子示意，然後再度催促：「飲完。講得未？」

對方的動作意外地豪邁，讓張申然忍不住心裏驚訝，但還是繼續推搪：「吓你飲完喇？咁就要續杯喇——」

「張、申、然。」方啟宏沒他好氣，一拍桌子制止了對方沒了沒完的浪費時間的行為。他抿緊了下唇，斜乜著摸摸鼻子靜了下來的張申然，半晌，才收回目光，望向光可鑑人的吧枱桌面，冷靜下來，率先打破沉默：「……你其實想講咩，我大概都估到。」

「咁犀利？咁講嚟聽下？」張申然挑了挑眉，嘴角噙住的笑容略帶玩味。

方啟宏雙手捧著仍然冰涼的空酒杯，淡淡地低聲道：「只不過係……諗諗下，覺得我哋其實都唔係好熟，不如拉返個關係去合適嘅距離。」

佢就連張申然邊句真邊句假都分唔到。

張申然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，直白地指出：「啫係你真係避緊我啦？」

方啟宏眼神不著痕跡地閃躲了一下，嘗試客觀並理性地回應：「你要咁講都可以。」

「你會避，即係驚我太接近你。」張申然往方啟宏的方向靠近，像發現到老鼠的貓一般窮追不捨。

方啟宏沉默，拒絕回答。

「我要咁講又可唔可以？」張申然繼續步步進逼，刻意用回方啟宏剛剛說的話的句型。

方啟宏依舊咬著下唇，一言不發，但似乎有點坐立不安。

「咁你做咩要驚我接近你？」張申然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探究。

方啟宏有些底氣不足地移開視線，試圖用公事公辦的冷硬語氣打破這過分黏稠的曖昧：「……總之，如果你係覺得唔好意思，認為我嗰陣時嘅未婚妻悔婚係同你有關嘅話，我諗呢件事已經無需要再提。」

張申然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放聲大笑：「我無諗住提喎都？」

眉頭一擰，方啟宏愕然地反問：「……你唔係嚟道歉？」

「我有咩嘢要道歉？男未婚女未嫁，我有咩——」張申然見黑著臉的方啟宏想起身走人，連忙一把按住他的手腕，「唉你聽埋先啦！又話十五分鐘！」

方啟宏被拉著，走不了，但心裏打定主意，接下來的時間他都絕對不再開口。他直接側過身去，擺出不想正眼看向某個無賴賤男的姿態。

張申然見狀，有些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角。他收回手，手指拈起那杯小小的烈酒，好整以暇地鬆手一放——小杯裝的烈酒精準地跌進大杯啤酒裡。原本平靜的酒液瞬間激起一陣翻騰的泡沫，隨後又緩緩止息。

「你有無聽過沉沒成本？Sunk Cost。」張申然看著酒杯，忽然開口。

方啟宏背對著他，耳朵卻不自覺地動了動。

「啫係為咗追返已經掟咗落咸水海嘅前期付出，於是遲遲唔斬纜，導致虧蝕愈嚟愈勁，最後個成本大到點追都追唔返，但個人又唔死心喎？於是乎繼續付出、繼續無回報，繼續付出、又繼續無回報……」張申然喋喋不休地說明。

「如果張先生今晚只係想檢討我同我前未婚妻嘅關係，我恐怕我無必要奉陪。」方啟宏冷冷打斷。他的腦海裡，再次不合時宜地浮現出王菲的歌聲，一遍遍地唱著那句「我願意為你」。

我願意為你，忘記我姓名；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裡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。

「邊個話你啫！咁鬼心急嘅，聽埋落去啦……」張申然說完後，端起酒杯，皺著眉頭一口氣將那杯混了烈酒的深水炸彈喝了大半杯。

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燒下去，他抹了把嘴，才慢慢繼續說道：「日日精心挑選餐廳，去諗今日對方會想食乜、有無胃口，然後親自同佢訂外賣，再計返時間，留喺安靜地方等對方打過嚟嘅電話……」他頓了頓，望向終於肯正眼望過來的方啟宏，火上加油：「都未止，每日仲要諗好要點氹人食嘢，點樣令對方皺少啲眉……」

方啟宏的身子微微一僵，終於忍不住整個人轉過身來，難以置信地喃喃：「……你等等先。」

「少少心神、少少面子、又上咗少少心，少少又少少，最後付出嘅、賠嘅，就愈嚟愈多……」張申然轉著空了半截的酒杯，目光隔著玻璃，直勾勾地盯著一臉緊張的方啟宏。

對方的意思愈來愈明顯了，害方啟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，說話也結巴起來：「……你、你唔係想講，你期待緊我會……啫係……」

「我都唔知我呢項投資係期待緊啲咩回報，但總之——」張申然聳了聳肩，試圖擺出他最漫不經心、最玩世不恭、最無賴的姿態，可那雙盯著方啟宏的眼睛裡，卻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。

張申然一字一頓地續說：「——原來我好似係溝緊你。」

聞言，喧鬧的酒吧背景音彷彿瞬間被抽離，方啟宏的靈魂亦離家出走，自那張圓張著忘了合上的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