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單身男女-申啟】沉沒成本（6）

• 《單身男女》同人文／張申然X方啟宏 
• 單2 IF結局「程子欣誰也沒選」路線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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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
那晚，方啟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，丟下一句「你等我諗諗」，便狼狽地落荒而逃。張申然倒也不惱，他曉得今晚藥下得太猛了，若再窮追猛打，方啟宏恐怕會人間蒸發。

關係悄然退回酒醉前。

張申然先等了方啟宏幾天、又幾天、再幾天……見對方躲在殼裏躲得不見天日，窗簾關得嚴實，又沒有要聯絡的打算，叫張申然的耐性消耗得七七八八了，便決定撩撥一下方啟宏的烏龜殼——

「今晚得唔得閒？」短訊送出。

理所當然沒有回應。張申然撇了撇嘴角，握著手機又飛快地輸入：「請你食飯？」

仍是石沉大海。當然了，那個人動不動就放棄進食，只約他吃飯，又怎會吸引到方啟宏？張申然瞥了眼瓜分了螢幕一半的食評網站，又發了一條訊息：「我搵到一間室內裝潢好掂嘅餐廳，環境好靚，你睇下？」

發出後五分鐘內，張申然又給對方傳了幾張照片，補充說明：「Lebanese cuisine！夠特別喇啩？」

再過了五分鐘。張申然瞪著並無新短訊的收件匣，決定下最後通牒：「嗱！我用你名Book咗枱㗎喇！甩餐廳底係你唔守信啊！」

張申然啪的一聲放下手機，十指交錯地握在下巴前，死死盯著電話螢幕，食指不斷拍打手背，後來連腳跟都不再安放原位，腿抖個不停。其焦急模樣，連員工在門外看到，就算本想進來問點事情，都立即退回辦公室外，省得觸怒老闆。

名曰「張申然」的低氣槽持續集結，卓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全體上下均受影響，連說話的音量都刻意放輕，John還索性矯枉過正，以公司內部通訊軟件代替講話了。

一小時、兩小時……時針愈來愈逼近午飯時間，張申然黝黑的臉就愈發陰沉——直至「叮噹！」一聲。

鈴聲不算響，但驚得全公司的人都平地跳起，連忙唰地回頭望向風暴眼，便見老闆的表情由陰轉晴。他們不曉得電話另一端的人是誰，只見張申然很快便掛斷了電話，但心情相當不錯，披上外套準備離開公司時，姿態可謂風騷，還有心情拉過John的手跳了幾步恰恰，一路跳到門口才鬆手。

對象是誰呢？全公司的人不斷眉來眼去，心裏各有答案，畢竟張申然名聲在外，舊情一籮筐，要說新歡，他們家公司附近向來美女如雲。待公司大門一關上，八卦議論聲頓時炸開，七嘴八舌地推舉心目中的老闆娘人選，研究會是誰能讓張申然如此牽腸掛肚。

總不會又是程子欣吧？

鬧哄哄個沒了沒完。在人群裏，向來最多嘴的John，這時竟然只是抱起雙手，嘴角歪歪斜斜地冷笑，頗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，旁人見狀，便問他有何高見。「你呀。」John拈起蘭花指，虛虛指了指某名同事，高深莫測地說：「你應該係最清楚㗎喎？」

同事立即瞠大雙眼，指著自己鼻尖，反問：「我？」

「嗯……」John慢慢地點了點頭，笑得意味深長，「你呢排唔係成日同老闆傾計，傾公司附近有咩好食咩？」他的蘭花指方向一轉，遙指對面樓，「老闆做晒功課之後，個排咪日日買過去對面樓囉！」

「你哋唔會無收到風㗎？」John拋了個心照不宣的笑容給所有同事，而有些人乾笑著摸摸鼻子，別開了眼。

「唓！老闆成日都買外賣俾人㗎啦？溝女SOP嚟咋嘛！」有人不服氣地反駁，換來John連連嘆氣搖頭，恨鐵不成鋼地反問：「如果只係溝女SOP，老闆洗乜問人呀？佢睇住米芝蓮三星有邊間嚟買就得啦！」

「老闆佢今次呀，認真㗎！一定係認真㗎！」John說完，雙手像要釋放他的激動一般，在半空中胡亂揮舞，像要撲騰上天，「擺晒成副心機上去㗎！你哋見唔見到呀？押晒上去喇！押晒上去呀！」

「哎呀——！」John裝模作樣地雙手合十，仰起臉來向天祈禱：「天啊！保佑我哋老闆今次順順利利啦！」

佢真係唔想再見到佢哋老闆又爬一次玻璃幕牆喇！

＊

「唔好意思，啱啱同客開緊會，所以而家先覆到你。」方啟宏在電話一接通後，便急忙忙地說：「我今晚要去睇工程進度，所以我諗我陪唔到你食Dinner。」

就在張申然的心一下子跌進萬尺冰窟之際，又被方啟宏以一句話輕鬆撈回原位：「嗯……或者我哋而家食個Lunch？我諗我可以騰到時間出嚟。」

「我睇咗啲相，間餐廳都好似幾得意。」方啟宏側頭夾著電話，邊整理著桌面上的文件，邊說：「如果佢有做午市嘅話，或者我哋就去呢間食？」

「得！樓下等！」張申然立即答應，像怕多說兩句對方都會反口一般，講完就立即掛斷了電話。

方啟宏聽了幾下嘟嘟聲，才意識到通話已經結束。暗地瞠目結舌了一會，他訝然地放下電話，以一種自己都難以解釋的依依不捨，按下結束通話鍵。

那個人……總是那麼風風火火的。他望向窗簾，心想如果自己這刻掀開它，會否見到因為腳步太匆忙，於是走得東歪西倒又險些跌倒的張申然呢？就像那晚醉到連直線都走不動一樣。

想到這裡，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彎起，又飛快被他抿住。

＊

沿路上，張申然拒絕披露更多關於餐廳的資訊，無論方啟宏怎樣問，他都只是搖搖頭、吹吹口哨，難得惜字如金，叫方啟宏的好奇心被勾出滿滿的期待。

中午時分，陽光普照，光線在林立的高樓大廈間折射，初夏的熱度就此困在中環的玻璃森林中。張申然頓時開始後悔駕這破開篷車了，尤其是中環根本沒有一條暢通無阻的高速路，可以讓涼風沿路吹來，只有不斷駛駛停停的各式燈口，叫人心情煩躁，體溫加倍升高，空調就算開了也沒用。

香港這又多雨又潮濕又悶熱的夏天，再加上公路能開到的最高車速也只有時速110公里，駕開篷跑車除了耍帥外別無用處。張申然熄匙時，往旁瞥了眼副駕，而沿路保持禮貌微笑的方啟宏，從臉頰到鼻樑都泛著紅暈，額際冒了一層薄汗，顯然也被熱著了。

向來喜歡開篷跑車的張申然，突然出現了想換車的念頭——但如果要他換一輛與方啟宏同款的無聊白色日產車，那他又不願意。

算了，總得要有人負責實用、有人負責外觀，唯有屈就屈就本靚仔嘍！

方啟宏在旁，自然是不知道張申然在想什麼，只見對方一時皺眉，一時傻笑，熄了匙卻還坐在駕駛座上，便輕聲問：「我哋張枱Book咗幾點？」

張申然立即醒來，連忙向對方扯了個微笑，像頭狡猾到骨子裏的邪惡貓咪。他多此一舉地替方啟宏解開安全帶，換來對方連連眨巴著眼的茫然、與略帶遲疑的道謝，從而讓張申然摸索到今天兩人之間的最短社交距離為幾多毫米，還有對方似乎在離開辧公室前，有特地噴上了些什麼，止汗劑或是香水之類……

張申然進電梯後，瞄了眼方啟宏，見對方正仰著頭，望著上方的樓層指示燈閃動，雙手規規矩矩地交握在身前，腰背習慣性地挺得筆直，恤衫西褲洗熨得乾淨企理，但衣著搭配安全到近乎老氣，可謂與潮流絕緣；見狀，張申然心裏肯定方啟宏用的只是止汗劑。

蠻可愛的，張申然心裏想完，立即唾棄自己腦海裏水聲太大了，沉到咕嚕作響。

「呢間餐廳係熟人推薦，我上網睇到啲相同介紹，就立即諗起你。」張申然在樓層到達之際，便如此向方啟宏介紹。

明明室外還是白晝，但一踏進餐廳裏，兩人就當堂像掉入了一千零一夜的世界一般。柔揚的異國音樂在餐廳裏迴響，幽暗曖昧的環境，配以一盞盞七彩幾何圖案的玻璃吊燈，橘黃的燈光與牆上的鐵藝彷窗花壁燈互相映襯，而用餐區的沙發上，全部以鮮豔繽紛的編織布毯或抱枕作裝飾，既舒適又雅緻。

方啟宏以讚嘆的目光，環顧四周，又低頭檢視桌上的陶瓷餐具，欣賞碟上繪有的精美花紋。張申然坐在對面，看著方啟宏對用餐環境，如同他想像一般滿意，不禁心裏高興。

除裝潢外，方啟宏對每一道上菜的餐點，都充滿熱情，又少見地滔滔不絕，向對方描述餐點的味道與評價。

「用嘅香料好特別，完全食唔出佢落咗啲咩。」方啟宏嚥下了嘴裏的食物後感嘆道，而早就把菜單背起來的張申然，這時正好可以賣弄一番：「呢個雞胸肉，佢哋落咗『鹽膚木』嚟調味。」然後背誦起今早才從網上背下來的介紹，換來對方的驚嘆低呼聲。

「試啖？」方啟宏切了一片雞肉，遞給張申然。

張申然當然接過，沒直接用口叼過，已經是體諒過方啟宏的面皮厚度了。

望進那雙總是水汪汪的雙眼，張申然心底不無欣喜地察覺到，方啟宏的眼眸裏閃爍著星光，整個人散發出蓬勃的朝氣，像被打理得非常好、照到了陽光又喝飽了水的綠植。

這頓飯進展很順利，氣氛融洽，相處愉快，張申然幾乎能聽到兩人關係升溫時燃起的劈哩啪啦聲，但問題是，他們都有意無意地迴避了核心問題。

張申然沒有質問對方到底答不答應他的追求，方啟宏也沒有主動回答他。

到了甜品快要上桌時，張申然起身失陪，說要去一趟洗手間。方啟宏當然不會阻攔他，卻沒想到，張申然竟然就此失蹤了。

方啟宏起初想等到對方回席，才一起開動甜品的，但他點的是馬哈拉比亞奶凍，不可以放太久。拿起小勺子，方啟宏輕輕挑起一小口送入嘴裡。香醇軟滑的奶凍頓時在舌尖化開，甜蜜得恰到好處，只可惜，方啟宏實在心不在焉。他再次轉頭看向洗手間的方向，而那道走廊靜悄悄的，既無人出來，也無人進去。

這份異常的平靜，讓他的不安漸漸蔓延開來。

奶凍很快就吃完了。

放下勺子，方啟宏望著屬於張申然的那份甜餡餅，雙眉緊皺，最後決定一同離席，去洗手間看看對方發生了什麼事。

＊

張申然在鏡裏看到方啟宏滿臉擔心地走進來，雙眼都瞠圓了，而方啟宏一見到他滿手都是血，還流到洗手台上都有，也立即嚇到張大了眼。

「我無咩事！成日都係咁㗎！」張申然連忙解釋，心裏莫名心虛，比那時求婚見到迎面走近的三個大胸女人更為緊張，「醫生話我睪固酮太高咋，無事！」他緊捏著鼻子，導致說話時鼻音很重，聽起來有點可憐。

說著，他想仰高頭，好讓鼻血趕快停下。方啟宏連忙上前制止，「你流緊鼻血呀仲仰高頭！血流入喉嚨唔好㗎……」

他抽來一疊抹手紙，輕輕抵在張申然的鼻下，手指則覆在對方的手上，按在鼻骨下方的位置。兩人的臉湊得很近，方啟宏專心地替張申然止血，而張申然呢，則只顧著看方啟宏的臉，慨嘆怎會有男人的睫毛長得那麼又長又翹，眼睛還水汪汪的。

「你成日都流鼻血，咁咪好麻煩囉？」方啟宏試圖找點話題。

「醫生話食少啲生蠔，同埋避免睇啲刺激嘢就得喎。」張申然說完，立即咬住舌尖後悔了，果不其然，方啟宏立即問：「刺激嘢？」

張申然眼神閃爍了一會，才小聲回答：「啫係啲……大、嗯，較為豐滿嘅乳房。」

「乳房？」方啟宏起初心想，洗手間哪來乳房？這時他才瞄到張申然背後有一大幅以瓷磚拼成的壁畫，畫面是一對情侶幽會，而其中，身型豐滿的女主角上身赤裸，其乳頭所用的磚片還泛著金光。

「咁都計？」方啟宏哭笑不得，而張申然心虛地移開目光。

方啟宏盯著難得狼狽的張申然，心裏暗笑。他輕柔地擦了擦對方的鼻尖，見不再有新血流出來後，才丟掉紙巾，並抽了新的紙巾出來沾水，慢慢擦去對方臉上的血跡，又輕聲問：「你咁鍾意大波妹——」他抬眸，睨了對方一眼，無聲地制止張申然開口，才續說：「——咁你仲話你想追我？」果然還是很古怪。

他一手扶著張申然的下巴，輕輕左右轉對方的臉，確定血跡都有擦乾淨。

「唔正經嘅理由你聽唔聽？」張申然說完，目光刻意露骨地往下瞟，氣得方啟宏拿濕紙巾抽了他一下，啪的一聲，聽起來響亮但完全不痛。

「唔想聽啊？咁算啦。」張申然刻意曲解方啟宏的意思，並藉機一下子拉近與對方的距離，從而把嘴唇貼到對方的臉上。

停留了幾秒，確保觸感充分傳達至腦內，他才退開。

方啟宏望著他，先是訝異，然後摸著羞紅的臉，眼神不知所措地亂飄，只不過，腳一步也沒往後退，兩人距離仍然緊貼。這些訊號，張申然留意到了，於是他側頭，把方啟宏另一邊臉頰也親了、額頭也親了、鼻尖、下巴……要不是洗手間剛好有人要進來，張申然早已親遍了方啟宏的整張臉。

唯獨遺漏了嘴唇。

為什麼呢？那個張申然總不可能純情到不敢、或不懂親嘴吧？回到辦公室獨處的方啟宏，抿著嘴，百思不得其解。